一直到深夜，约翰才有了单独与自己父亲相处的时间。

与白金汉公爵做出决定时的迅速果决不同，作战目标一旦确定之后，他近乎苛刻地反复考虑战役里每一个可能会出现的细节。上到明日的天气，暴雨对战场的影响，下到每一名士兵的铠甲武器状态。

约翰敢说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白金汉公爵更熟悉他的军队。

白金汉公爵能够清楚地记住所有骑士的名字，记住他们的一切……他对军队了如指掌。

“害怕吗？”

约翰陪同父亲走上要塞的城墙，白金汉公爵将手放在约翰的肩膀上，眺望着远处勃莱西的驻军。

约翰想了想，坦诚地说：“有一些。”

在白金汉公爵对整个作战细节进行精心准备的时候，约翰被他派去看望要塞里的伤员。大半个晚上下来，约翰看着那些失去手足，肌肉溃烂痛苦呻吟的士兵——有些甚至已经奄奄一息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战争。

战争不仅仅是人们口中父亲的辉煌战绩，不仅仅是威风凛凛的铠甲。

还是蛆虫，脓包与烂肉，以及尸体。

刚刚踏上战场的那种兴奋一下子被冲淡了，约翰闻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
“很正常。”白金汉公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“是人都会感到恐惧，但是你要学会让自己不去恐惧。将来有一天，你会替代我，成为帝国的将军。记住，当你成为一名将军的时候，你要让自己变成无畏的雄狮，才能让你的军队变成群狮。”

约翰沉默地点头。

白金汉公爵看着自己已经长高的儿子，微微笑了一下：“你知道勃莱西重骑兵信奉的骑士守则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事实上，骑士的守则只有一个。”白金汉公爵说，“那就是守护。当我们拔剑的时候，我们永远要清楚，我们是为什么而战。击杀的敌人是强大还是弱小，都没有什么值得夸耀，唯有守住我们想守护的东西，才算得上真正的荣光。”

什么是骑士？

为帝国铸造的剑与盾。

可以冲锋，也可以固守。

约翰点了点头，他还不能很清楚地明白父亲的话，只能将它记在心底。

等到凌晨将至，要塞的城门打开，马蹄包裹布条的骑兵踏进了蒙蒙的晨雾里。

这是约翰将军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真正的战争。雄狮带着尚且年幼的狮子踏上鲜血和尸体的战场，教导他关于生死与荣耀的那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