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罐血泉饮尽，苏乞年起身，走进石阙中，老人抓着铁钳，将一口烧红的长刀伸入冰冷的泉水中，同时脚下轻挑，一只铁罐子凌空而起，落入苏乞年手中。

嗤！

浓郁的白烟升腾而起，老人抬起手，这是一口纯白无瑕的长刀，能有四尺九寸长，刀镡上同样盘踞有一条纯白的天龙，看上去与炉火旁横陈的石刀一般无二，但老人却摇摇头，一只手握住刀柄，咔嚓一声，将长刀震断。

“赝品终究是赝品，劫数难逃。”老人精赤着上身，叹一口气。

而苏乞年则拍开手中铁罐上的封泥，一股浓烈而灼烫的气息，宛如裹挟着金戈铁马，扑面而来，这股陈香或许称不上馥郁，但绝对够烈。

“好血泉！”苏乞年赞叹一声，这血泉的酿造之法一定别具匠心，与河老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骨，或许及不上河老三的手法细腻，但至纯至烈，极合苏乞年此刻的心境。

痛饮半罐，苏乞年长吁一口气，感叹道：“倾注以神意，技近乎道，不外如是，没想到一方铸兵之地，居然有一位酿造血泉的宗师级人物。”

“你为何要传那少年战王策。”老人沉默数息，第一次主动开口道。

“得到了，就要给人。”苏乞年平静道，“战王策不是单纯的无上法，也是普世法，令沉寂的战血复苏，无论原始战血的起源，到底是燧人氏，还是哪位人皇，或是更加久远的存在，都是我人族先贤，都是为人族屹立于这诸天之下，不再为诸族所奴役，而鞠躬尽瘁，百战不悔的先辈强者，而战王策的一部分，就是当年我出身之地，历代大夏人皇苦心孤诣，推演而出，相比于故土，更适合浩瀚星空的人族。”

“而在那里，也曾有妖族肆虐，几千年的岁月中，为了抵御妖族，守护人族疆土，历代先贤苦心孤诣，最终完善出筑基之法，传遍人族疆土，不见得有多少人能够借此成为高手，但每个人，都能够借此变强，不再手无缚鸡之力，再有几分机缘造化，一代又一代强者，层出不穷，最终拒妖族于四海妖域，鼎定万世不拔的根基。”

“而我，也曾是其中之一，曾经的那只蝼蚁，也可仰望星空，也能骑乘巨龙。”

这一次，老人沉默的时间更久，直到半盏茶后，方才沉吟道：“但梦想，有时候只是梦想，未必能够实现，而需要面对的，却是难以抗拒之力。”

苏乞年露出罕见的郑重之色：“在我另一方故土，曾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，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。”

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！

老人一怔，他能够感受到这八个字中蕴藏的坚韧，还想要在说些什么，却见苏乞年摇摇头，继续道：“梦想能否实现很重要，有没有梦想也很重要，正如上古年间，人族何等微渺，在百族的俯瞰下挣扎求存，那时候，于诸多先辈而言，或许生存下去，就是梦想，这样卑微的念头，不是靠一个，或是两个人实现的，又有谁能料到，无尽岁月之后，我人族占据了这诸天下最丰饶的祖地，成了这诸族中的第一强族。”

“世事难料，蝼蚁也有心跳。”

老人放下手中的铁钳，感叹一声：“你比河老三有气魄多了，若他为巡查使，到了这里，我是断然不会理他的，但你说服我了。”

果然！